Summer time
我这么无畏地直视,看你还能把我怎么样
“我姥姥到底在哪儿?求求你们告诉我吧!”
“我怎么会知道。我已经离开家5年了。5年都没有回来过。我生过病,从我31岁那年开始的病。”
“要把家里的钢琴修一下,要试音,不断地试,所以把她送到一个安静的地方。免得吵到她。”
我的家是一个奇特的建筑。没有屋顶,抬头看到的,是一层又一层,古老的飞檐。
雨燕在晴日里,找不到方向。
我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。只是看着窗外车来车往。
有时候会觉得所有的人都是过客,没有谁会停留很久。
所以不知道你最后那几滴不舍的眼泪会让我自作多情地支撑多久。
那个在母亲去世后第二天自杀的天才,让我对这5年的生活产生了质疑。
他曾说,妈妈,我最怕的事情是你先我而去。
每个可以在累的时候靠上的肩膀都是你们巧妙而慈善的给予。亦如他曾经的背弃,是命定的安排。好像我去跟别人生活即是对你们的背叛。
那天在九点上看一篇采访摄影师的文章。每位摄影大师娓娓道来自己选择这门艺术的初衷。
我想说的是。我爱上摄影,是为了一个夙愿。
决定起步,是看到很多年前的一张老照片,她站在天安门城楼上望着苍茫的远方,忖度那个时候她并不会知道的,潜伏着突然死亡的未来。那一刻我发现,影像是可以让我和逝者,穿越生死和时空交流的媒介。它能定格一切人和事物的灵魂。
四月,看四月物语。
我已经坚强地长大
如果记忆没有遗失什么,这是自从你离开之后,我第一次爬香山。
就在你离开我之前的一周,你都还在坚持着一直以来的爬山计划,并且在那次下山的路上滑倒,伤到手腕,我记得肿了很久,你都不去看医生。后来我听他们说,你的病发,与那次摔倒或许有关。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我很像你,冒着生命危险,也要选择自己喜爱的生活。
我还知道的是,你爱香山。在我没有好好陪伴你的许多日子里,你来和这山上的一草一木作伴。我一直耿耿于怀的,没有陪你度过的你49岁生日,2004年9月28日,你站在顶峰,留下了最后的被我们记得的笑容,和遗憾。
于是我把这张照片挂在脖子上,带你再一次登峰。
香炉峰。我拍下这块岩石。想到当时你的背后,也是这片风景和晴空。你也同今日的我一样,望着我们深爱的城池。
我和玮玮并肩坐在长廊下吃午饭。我又想到你当时常常一个人坐在这里,吃午饭,或者喝你最爱的听装燕京?一定很孤独,一定很想我。那么,我信你最不愿意看到的,便是我和你一样地孤寂吧?想到这里我看了看身边的好孩子,心怀感激。是不是我身边的每一个好人,都是有你引领而来?
小毒和他称为“姐姐”的那个人
可是收到你欢快的笑脸,轻松的告知已经拿到offer,以及备考公务员,心里还是缓缓地滑落到了情绪的谷底。
去了趟厕所,回忆就翻江倒海地闹得我胃痛,快要吐出来了。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,你离去,以及想象中毅然决然的姿态。
浅绿色露肩上衣,超短的仔裤,还有那双并不跟脚的坡跟儿凉鞋,再配上不合时宜的爆炸头,怎么就会让你开心到跑回宿舍发出那样的帖子呢?
我记得很清楚那个醒目的标题。博士伦是我的新娘。鲜红的字体。
青春的消逝就是滴血的时候因为麻木不觉得疼,结疤了才想起顾及那段猩红的记忆。
这些日子和你有关的影像无数次在心里面明灭。
你在送我回家的路上,永远都是走在右边,和我隔着一段距离。递过去一支精美的520,你低着头不好意思接过来,就开始一声不响地抽。彼此无话。我有我的心事,无暇顾及身边这个好心的小学弟。可是你一点都没感到无聊,认真用力地捻着抽剩下的过滤嘴。半响,怯怯地举起自己的小杰作,“喏,送给你。”至今我都珍藏着那个绯红桃心穿过正中的过滤嘴,还幻想过很多年之后把它拿给你看,你长出胡渣的脸会是什么表情。一个小小的圆柱体,是有你陪伴过的璀璨时光万花筒。
毕业时,比穿学士服还盼望的是那件院里纯白T-shirt。往年看学长学姐们浑身都是五颜六色签名,感觉相当酷。正巧那天是刑司院毕业晚会的彩排。我早早地穿着已经被签成五彩的T-shirt站在图书馆前面守候,那晚深爱的男孩子有节目要上演。正巧要去上课的你从面前穿行而过,被拉住,在我左手臂上挂上了天蓝色的字迹,你动听的名字。
是不是因为你的家乡很高,离天很近。小小的你却生来一副高亢的嗓音,仿佛天籁。
离开昌平前,陪我夜夜笙歌。
你唱爱我别走,可是我怎能留,那么只好Kiss Goodbye,句句伤离别。
后来也听过别人唱这两首歌,可是没有人能超越你的嗓音,你的情深。
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出逃。被指责被嘲笑,我听到全世界的唉声叹气。
在士林一层的窗边,你说你支持我,你说我很勇敢。
你是心疼,是鼓励。赞赏我的执迷不悔。我借着你的风,和闪烁的目光如灯,一意孤行,飞向南方。
南方不见日光,害我空思量。
而思量,全在北方。于是常常一副病恹恹的模样,完全丧失了理想,磨灭了斗志,幻灭了憧憬。
不敢告诉曾经不看好那段爱情的人们,我只能简要向你倾吐。
某一个阴郁的早晨,醒来开机,收到前一夜你的告诉。姐,你是美好的人。
我跟人一个人天涯海角地去漂泊,企图赶走孤独。谁曾想一路上阴云密布,在我就要撑不下去,质疑生活的时日,你的一条讯息散却所有阴霾。
我回来看你。
两次。
两朵如花笑靥,在你身边肆意鲜妍。可她们那样世俗的颜色,怎配得上你的云淡风轻。
分分合合。我读遍了你沧海上的帖子,空间里的文章。居然是她们负你。这世界向来嫉妒美丽,更何况是你这般无与伦比。
我最终还是拖着沉重的行李。回到家乡,回到你身边。
想是重新开始,却还是踏入了另一滩烂泥。真的是烂泥。我居然还拖着丫去昌平,去见你。
哎呀呀。耳目一新。你把一头乱发剪成俊俏的短碎。如果不是身边有个东西,我一定会一见倾心。说出这句话的我,当然已经为你倾倒了。
你一如既往咬着手指头,偶尔瞟向我。我知道,你对他不满意了。从那天起我也一样,第一次对一个傻 逼面露不快。因为丫批评你咬手指。丫凭什么。
后来你偷偷告诉我,你们…..很不搭调啊…..
你一语中地。我便彻底死心。
回到一个人花开花落的时节,并非是不精彩的。
新年前夜,又是我们两个。在簋街,说要喝到一醉方休。
我看着你边吃边唆着手指头,好像又回到了4年前。那时候的你满脸稚气,也不会对着餐厅的服务员哼了吧叽地说,“多倒点辣酱!”
可是我喜欢听你像个大男人一样地说话。
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喝醉,但是你话好多。站在北新桥地铁站口,攥住我冰冷的手,不停地自称“哥”。我竟然就那样抱着你,哭了起来。我好怕你离开。
雪后。我去昌平扫墓。
你一如既往地站在车站等待,穿得很少。
下车第一件事情给你戴上一直想送给你蓝色围巾。你抱着一大束百合,用HIP HOP的语气说“哥来当你的花童”。傻小子,你酒还没醒么~
母亲的墓前,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有点不好意思。于是只就默默站着,心里不停地向彼岸传达思念。
你在旁边,帮我擦墓碑,上香。我把花摆好。香灰落在你冻红了的手上,一定很疼,可是你一声不响。
去烧纸,你又帮我把纸钱上的书订小心摘下,递给我。像是那年递给我520的过滤嘴一样小心翼翼。
点火,放进焚烧炉。浓烟四起。母亲便知道了,我从未孤独过。静静站在身边的这个小朋友,一直陪着我。
大学的最后一个寒假。你说你要回去找工作、考试。
我发现我从来没有苦口婆心地要求你留在北京。我一早就知道,你终于长大,张开羽翼,自由去翱翔。
还是会忍不住在想念了好几天之后,淡淡地发条短信告诉你,今天格外想念,晚安。你回复也草草,但却特别。晚安,博士。
你给我这许多年纯净的疼爱,以及对我生命潮起潮落的冷眼旁观。种种迹象表明,你就是从彩云之南飞来的圣洁天使。
我向来羞于表达柔情。所以也没有勇气对你发出任何一句挽留。
有点写不下去了,你看我就是这么一个不争气,容易半途而废的女人。尽管关于你的种种,我们一起的点滴,在回忆里,在生命中,像是下了一场如梦如幻的太阳雨。我记得雨中阵阵青草的味道,以及温柔的阳光撒在皮肤上的感觉,我想就足够了。只是希望,你也不要忘记。
前几天玮玮告诉我,从哲学的角度说,我们走在那敞亮的天地间,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。
那么你走进我暗淡的生命,岂不是奇迹中的奇迹?
再见右安门~
宛若昨日,丛丛拉着我走进这个安详的小区。第一次住塔楼,楼道里很是阴暗。门打开的那一刻,异常敞亮。那时候有着终于回到家的舒心,以及从新开始的痛定思痛。
这个小小的空间啊,自此承载了我的折腾、颠簸、大笑、眼泪……..
得知姥姥去世的那天早上。给某人打电话几乎恳求他来京的某个夜晚。被另外某人无情甩弃的节日。这张宜家小床孱弱却接住过那么多眼泪,还没塌。
哭过,但最值得珍藏的,是笑声
生日那天YX,曹公子,MUZI,玮玮来一起做饭庆祝,吹熄了俏皮可爱的蜡烛,吃过了五彩缤纷的蛋糕。然后聊到深夜。
除夕,GR来陪我,一起烹制了一顿牛逼的年夜饭,为小虎队的出现流泪。然后在阳台,以及楼下放焰火比赛,闻着燃尽的硫磺味道,过年的气息,心里装满幸福。怎么会孤独呢。
和玮玮攒在饭桌前看《闪灵》,百思不得其解。跟小朋友在一起玩儿找回了未泯的童心。可是小朋友也是小大人了,嗓子发炎几乎熬不住的时候把我架到医院又送回家,让我第一次觉得病也是福气。
如今要走了。搬到我最不喜欢的北城。然而感情是培养出来的,随着一次次辛苦的迁徙,我对这座城市的爱也会从崇文门逐渐扩散至整片平原。
再见右安门。













